“腾挪闪趱”初探

时间:2014年04月22日信息来源:本站原创 收藏此文 【字体:

“腾挪闪趱”初探

王玉林等

 

中华武术源远流长,博大精深,是中华文化之瑰宝。武林前辈总结出的武术要诀更是中华武术的精髓。但是,中华武术的传承,大多靠言传身教,著书立说不多,再加上各地语音差异,以及时间推移,用语习惯的变化等因素,一些武术要诀现在理解起来已经十分困难,甚至有的已经不知所云。笔者就碰到过不少这类问题。因此,本文拟就“腾挪闪趱”要诀的字义进行分析,还其本来面目,试图抛砖引玉,以对中华武术的继承发扬有所助益。

一、腾挪闪趱辨析

有道是秀才提笔多忘字。本文从题目开始就遇到了难字。腾、挪、闪都好写,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怎么写?想了许久都难以下笔。在查资料时发现,这个字的写法五花八门,如:腾挪闪战;腾挪闪展;腾挪闪转;腾挪闪颤;腾挪闪赚等等,不一而足。对此,笔者认为:

写腾挪闪战的人,是把现代人的用语习惯强加给古人了。古汉语中的词多为单音词,讲究一字一词一音一义。因此,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不仅是一个字,也是一个词,有其特定意义。双音词及多音词是现代才出现的,目的是使目的物更加准确。腾、挪两个词意思相近,但又有不同,过去是两个词,而现在已经成为一个词(当然单独一个字现在仍然是一个词),于是有人认为闪和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也应是一个词。大概是把闪字理解为了快速的缘故,战当然是作战了,于是写成了闪战。闪战闪战,快速作战。似乎也通。或者理解为闪开对手立即快速对其打击。也还说得过去。但绝非武林前辈们的本意。

写腾挪闪展的人的所本,据说是:“在当代武术管理部门组织编写的一系列权威著作中,却统统被写成‘闪展腾挪’,将这个主要属于格斗技战术范畴的术语,变成所谓‘长拳’的演练风格。”也就是说,是权威部门把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规定成“展”字,意即张开或者放开这一字之改使它马上变了味,甚至是变了质,变得词义含糊,味如嚼蜡。”笔者大有同感!

腾挪闪转的人,把字的音都变了,平舌音变成了翘舌音,而且多了一个“u”韵,显然也不是武林前辈们的本意。不过,其显然也不赞同用“战”、“展”,而是动了脑筋的,与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的本意有些接近

至于写腾挪闪颤的,其想法是什么,就耐人寻味,不敢妄测了。因为“颤”的意思是发抖,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武术动作能与之匹配。

有人认为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应为“赚”,笔者也不敢苟同。

前面已经讲过,古汉语讲究一字一词一音一义,武林前辈们提炼这四个字(词)作为要诀名称时,必然概括的是四种不同的技法。而这四个字(词)通常被人们同时提及,则表明它们是一组用法相近的技法。腾、挪、闪三个技法用法相近,这是没有多少异议的,难道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会与它们毫无关联?有人诠释说:“闪赚,本义是诱骗,是运用自己身体和兵器的变化引动对方,然后乘机施以出其不意攻击。”这显然是把“闪”和“赚”这两个单音词连在一起,作双音词来解释了。但此说其实只解释了“赚”字,作为新词,“闪”义何在呢?“赚”和“闪”没有共同特性,不可能并列组成一个词,即联合词。也没有谁修饰、限制谁的可能,即以一个字为主,另一个字去修饰或限制它,而组成一个词,即偏正词。说它是主谓词、动宾词、补充词也不可能,因为它们完全具有两种不同的含义,它们怎么能构成一个新词呢?这不符合造新词的规律。即使把它看成一个新词,“闪赚”与“腾”、“挪”又有何关联呢?其实,在中华武术中,发挥“诱骗”功效的另有其诀,这一组要诀就是“惊策虚晃”。(可参见拙文《“惊策虚晃”进攻的前导》中华峨眉武术在线。)“惊策虚晃”讲的是:用惊的手段威吓对手;用策的方式驱动对手;用虚的手法欺骗对手;用晃的动作迷惑对手。用不着再造一个“闪赚”要诀,何况这一要诀必须依附“闪”字诀才得以成立,却又把“闪”字诀的内涵丢掉了,四要诀也变成了三要诀,甚至两要诀。虽然此说有所本,有前人曾把这两个字放在一起过,但偶然而不是普遍的现象,只能聊作一说,是不足以为训的。

笔者主张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是“趱”字。“趱:赶;快走(多见于早期白话)。”这是字典上的解释。但它说明了两方面的问题:第一,趱字是指“快走”;第二,趱字“多见于早期白话”。首先,在武术中,趱字诀的意思是挫身窜走,说清楚一点,即降低身形疾步窜走。再看看腾、挪、闪三要诀的含义吧:腾:跳跃。腿上用力,使身体突然离开所在地方。越过应该经过的一处而到另一处。挪:挪动,移动位置。转移,改换位置,从一方移到另一方。闪:闪避,迅速侧转身子向旁边躲避。闪字虽然还有快速的含义,但作为武术要诀,主要还是强调其闪避之义。这说明趱与腾、挪、闪三个技法用法完全是相近的,因为它们都是步法。正因如此,腾、挪、闪、趱作为同一组的武术要诀,总是被人们同时提及。其次,趱字是出现在白话早期的字。所谓白话,是汉语书面语的一种,是与文言相对的。它是唐宋以来在口语的基础上形成的,起初只用于通俗文学作品,如唐代的变文,宋、元、明、清的话本、小说等。此时的正式文体即官方文书主要用文言文。清末开始文体改革,经过“新文体”、“白话文”和“大众语”三个阶段,到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以后,白话文才在全社会上普遍应用。也就是说,早期白话是指从宋元明清到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前的白话。正因为趱字多见于早期白话,而后来很少使用,中华武术又述而不著,时间一长,字音还在,字型却渐渐被遗忘。这也是今天引起众多纷扰,见仁见智的原因吧。

二、腾挪闪趱在实战中的运用

1、腾字诀在实战中的运用。“腾”即跳跃。腿上用力,使身体突然离开所在地方。越过应该经过的一处而到另一处。武术的跳跃与田径场上的跳高、跳远不同,跳高、跳远只是单纯的跳跃,只要尽最大努力去跳就行了,跳完即结束,可以不考虑对手的干扰、攻击。武术的跳跃只是众多动作招式中的一个动作,跳跃后还有众多动作需要完成。当然武术套路也可以不考虑对手的干扰、攻击,但武术技击却不同,它是在对手干扰、甚至攻击下完成跳跃动作的,跳跃完成后还有更为重要的攻击或防守动作需要完成。“发腿三分虚”这是技击经验的总结,也就是说,为了不给对手留下破绽,连发腿都得慎之又慎,何况跳跃时双脚离地完全失去力道之源,因此,常被列为技击禁忌。然而武术技击也离不开“腾”字诀。只不过武术技击的“腾”与跳高、跳远、武术套路的讲究不同罢了。跳高、跳远、武术套路要求尽可能高、尽可能远,武术技击的“腾”不同,在进攻中,它要求尽可能低,最好是贴地腾跃,防守时它要求远一些,但不是尽可能远,因为必须与对手保持接触,不然就会失去“地盘”,处于不利之地。一般来说,一腾可“前窜一丈,后退八尺”。一丈也就三米多一点,八尺更是只有二米多,与跳远世界纪录八米九以上,差多了。而这三米多一点,也不是一“腾”完成的,以“猴进”招式为例,它是由偷步、垫步、跨步实现的。先偷半步,这很重要,因为偷步既缩短了与对手的距离,又掩护了重心前移,并为接着的“垫步”起了助跑作用,最后是跨步。算得上“腾”的只有一个“垫步”,此时的“腾”是贴地的,不可能“腾”多远。正因为一丈距离是几种步法完成的,所以才叫“前窜一丈”。防守时后退八尺,一个背纵即可做到,但值得注意的是背纵没有助跑,全靠腰腹和双腿用力,而且是背向而动,后退八尺也不容易。因此,背纵应向侧后纵,一方面可避免处在对手的冲击线上的危险,另一方面,不用尽力去“腾”,可以保持身形的稳定性,随时展开反攻。由于背纵之类的腾跃招式后撤距离相对较远,因此主要用于陌生对手或对手攻势很猛时,以保持一定距离,保证自身安全。

2、“挪”字诀在实战中的运用。挪即挪动,移动位置。转移,改换位置,从一方移到另一方。说到挪,十九世纪法国著名作家梅里美在《嘉尔曼》第三章有这样一段精彩描写:

我们在一个树林子里过夜,用松果烧了一堆火,火势很旺。我(唐何塞——笔者注)建议加西亚玩牌。他同意了。打第二盘时,我说他作弊,他却嘻嘻笑了起来。我把牌往他脸上摔去。他要取他的短统枪,我一脚把枪踩住,对他说:“有人讲,你会耍刀子,同马拉加的武林高手不相上下;要不要跟我比试比试?”赌棍想把我们拉开。我已经给了加西亚两三拳。他气得放开了胆量,拔出了刀子,我也拔出刀子。我们都叫赌棍给我们让开地方,好一决雌雄。他看没有办法阻拦,也只好闪开。加西亚已经猫着腰,准备扑向老鼠。他左手拿着帽子躲刀,右手则挥舞进刀。这是他们安达卢西亚的架势。我呢,我则拉开纳瓦罗的步法,正面与他对立,高举左臂,左腿向前,刀子贴近右腿。我觉得自己比巨人还高强。只见他箭一般向我冲来;我左脚一转,他扑了个空;可我却一刀刺进了他的喉咙,由于进刀太深,我的手竟然挨着他的下巴。我把刀子一绞,用力过猛,刀子断在里面。一了百了。鲜血喷涌而出,血流粗如胳膊,竟然把刀尖给冲了出来。他扑倒在地,像一根僵直的木头。

引用梅里美这一段精彩描写,不是要探究唐何塞与加西亚为何决斗,也不是要探究什么是安达卢西亚的架势,什么是纳瓦罗的步法,而是要探究他们两人决斗的那一刹那,当加西亚箭一般冲向唐何塞时,唐何塞“左脚一转”,加西亚就扑了个空。唐何塞左脚这一转,到底是怎么转的呢?其实,唐何塞的这一招式与中华武术的招式有相通之处。试想唐何塞的这一招式动作大体是:以后脚为轴,前脚向后旋转270度角,这样一来唐何塞的位置挪动了,所处的位置恰好与加西亚的冲击直线成一个“十”字形,当加西亚冲到唐何塞原来占据的位置时,也就是“十”字形交叉点时,唐何塞只是把刀顺势刺出,加西亚就倒下了。这正是中华武术精要讲求的“直来横取”,其步法叫着“十字掉步”,在武术招式上有的叫“乌鸦扑翅”,有的叫“金鸡抖翎”,其实手上的动作就用简单的直拳、摆拳也行。这是“挪”字诀的典型运用。因此,有人将其美化为乾坤大挪移。当然,“挪”字诀并非只有十字掉步这一种步法,还有许多,常用的左右消摆步就是“挪”字诀。

3、“闪”字诀在实战中的运用。闪即闪避,迅速侧转身子向旁边躲避。也就是说闪避主要有两种方式,一是迅速侧转身子。这种闪避的身法平平无奇,身子其实只转动了半圈,毫无异处,只是拿捏得恰到好处,恰巧在对手身形倏动的同一刹那闪避,如此一来,对手招式已然发出,想要收回或是中途改变,均已不及,更可能的是对手收不住冲势,手脚无措地冲了过去任人宰割。不过,这种身法施展,无疑极是弄险,一般习武者万万不可尝试。二是向旁边躲避。“狗闪”是其中最出名的招式。“狗闪”又称“狗退”,但不是直线退,而是侧向退,大约45度角。闪避时,前脚蹬地跃起,斜后退一步,后脚单脚着地,重心在前,让开对手进攻冲力锋芒后,立即斜切而入,发起进攻。一般说来,“闪”字诀最好与“沉”字诀连用,即向旁边一“闪”同时下“沉”,完全避开对手的锋芒,而又蓄势待发:既赢得了寻找可乘之机的时间,又蓄积了强有力的打击力道。

4、“趱”字诀在实战中的运用。趱:快走,挫身窜走,即降低身形疾步窜走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。意思是说,在和敌人打仗无力抵抗时,以跑开为上策。这里的走是撤退,是逃跑,只是谋略上的运用。在武术技击中,走是真正的“走”,是一种步法。武术技击中运用最多的步法就是“走”,可以说“走”是武术技击步法的一种常态。八卦掌就是以走见长的功夫。“唯应急而走耳”笔者是赞同的,但更认为,动中更能取胜,因为在运动中对手会露出更多的破绽。“趱”字诀的走,是快走,是疾步窜走。要求走动时“前脚带后脚,后脚催前脚”,利用两脚外摆或内扣,确定行走方向角度,身形随意转折,遇隙则入,寻机而进,随时准备发起攻击。武林中赵门三元派的老三步穿花、八卦门的行步等就是“趱”字诀的运用。这些忽焉在左,忽焉在右,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,常给对手一种芒刺在身的感觉,不得不做出因应,稍有不慎,就会陷入万劫不复。

综上所述,读音为“zǎn”的字是“趱”字。腾挪闪趱不是刀法,不是枪法,也不是手法,更不是气息运转之法,而是关于步法的武术要诀。不过,说它们是身法也不为过,因为身法与步法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。它们与马步、弓步、扑步、虚步等不同,马步、弓步、扑步、虚步等严格地讲不能叫步法,只能叫步型,只是一种功架,一种桩法。腾挪闪趱是“法门以步为先”中所指的“步”的要诀,是用于接近或摆脱对手的攻防步法的要诀。的确,如果不能接近对手,怎么发起攻击呢?如果不能摆脱对手,就只有挨打的份了。所以“要讲打,先讲步”。习武者应加深对腾挪闪趱四要诀的理解,对其招式更应加强习练。

注:

作者:王玉林、刘苏、王厚文、张明光、项葆辉、张建新、薛山、马长安。

在写作过程中,吴信良先生、付尚勋先生、樊光勇先生、刘顺康先生、刘蕃顺先生等曾给予了帮助和指教,受益多多,一并感谢。

(作者:佚名 编辑:admi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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